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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凤凰网《风暴眼》
作者 |王迪
驰骋股市近20年,左运血赚过,也亏过。最近,他的心又悬起来了,每天盯着股价的波动起伏。
自2016年8月初买入广汇股票,当时股价9元/股,一路补仓一路跌。现在手持165万股,左运将十几年的积蓄砸在了广汇汽车里。6月份广汇汽车股价“坠崖”至0.64元/股。这家全国最大4S集团广汇汽车(600297.SH)走到了退市的边缘。
7月10日,广汇汽车收盘价为 0.79 元/股,已连续 15个交易日收盘价低于1元/股。根据《上交所股票上市规则》,如果公司股票连续 20 个交易日每日股票收盘价均低于1元,公司股票或被终止上市交易。
“今年亏了130来万,9年亏了430万,最多的时候亏了460多万,现在涨回来一点。如果广汇汽车退市,那就是血本无归。”
除了左运,多位广汇汽车股票投资者向凤凰网《风暴眼》讲述了自己亏损的经历。有人亏了几十万,有人亏损几百万,不少投资者不得不低位斩仓。
千亿白马股被资本市场看空。如果广汇汽车退市,10万股民或遭受损失。上市9年,广汇汽车股价累计跌幅超95%,市值缩水超1270亿元。凤凰网《风暴眼》发现,除股价之外,拖欠员工工资、车主提车困难等都成为了悬在广汇汽车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家全国最大4S集团,曾拿过恒大144亿投资,老板是被誉为“新疆李嘉诚”的孙广信。
今年3月,孙广信以355亿人民币位列《2024胡润全球富豪榜》第655位。只是这位富豪,在经销商微利时代,已经面临艰难求变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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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欠工资2个月起步,
有员工工资打了46折
广汇汽车目前的境况,不仅让部分投资人失去信心,也让不少员工们选择了逃离。
在广汇汽车工作8年的姚姚,去年选择了离开,因为受不了月月拖欠工资。
“按照合同,4月工资是5月15日发,实际则是6月底发。我在职时一般5月底发工资,当时离职人员很多,现在更严重。”姚姚称。
广汇汽车隶属于广汇集团,总部位于新疆乌鲁木齐,主要经营传统燃油车的4S店业务。创始人是新疆首富孙广信。除广汇汽车之外,孙广信一手缔造的商业帝国还拥有广汇能源、广汇物流、广汇宝信、合金投资其他4家上市公司。
从一个小型工贸公司起步,到成为新疆第二大民营企业,孙广信带领公司走过35年,广汇集团也连续7年跻身世界500强。
2011年,广汇汽车首次在中国汽车经销商百强排行榜中,超越庞大汽车成为第一。2015年,孙广信以借壳美罗药业将广汇汽车送进了资本市场的大门,广汇汽车股价最高飙到了32.12元/股。借壳上市三年,广汇汽车实的营业收入分别为937亿元、1354.22亿元、1607.12亿元,跻身千亿企业阵营。
姚姚也经历过广汇汽车的高光时刻。她告诉凤凰网《风暴眼》,2018年、2019年时,广汇汽车的福利很好,之后因为逐渐缺钱,福利也少了。
2018年9月,恒大许家印以145亿入股广汇集团,成为了二当家。坊间传闻,许家印准备利用广汇汽车的资源,为恒大汽车上市做铺垫。只是,此后,恒大深陷债务危机,将所持约31%的股权质押给了盛京银行。
2020年广汇汽车开始走下坡路。据相关媒体报道,广汇汽车在疫情期间被爆裁员风波。2022年广汇汽车净利润亏损27亿元,同比大幅下滑265.92%,这成为广汇上市之后的首次亏损。尽管2023年广汇汽车实现扭亏为盈,但广汇汽车经营仍然不易。
反映在员工工资上则是,近日,无锡、沈阳、江苏等全国多个城市的广汇员工告诉凤凰网《风暴眼》广汇汽车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
“我们店基本是4月的工资6月发,五月的工资7月发,6月的工资打了56折。现在已经默认2个月起步拖欠工资,工资因品牌不同有差异,根据绩效和店面的薪酬包有所区别。”某位门店的广汇员工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
另一位无锡的广汇员工则指出,今年4S店车子难卖,5月的工资还没有发,已经拖欠两个月了,发了的工资有的打5折,有的打6折。
“我们门店是6月26日发的工资,全员打了46折,相当于打了个‘白工’。第一批发的工资打了93折。”有相关广汇员工向凤凰网《风暴眼》透露。
除了拖欠工资之外,在市场不佳之下,广汇汽车也面临裁员及闭店的困境。
凤凰网《风暴眼》查询年报发现,2023年,广汇汽车员工人数为35750人,相较于2022年的42741人减少了6991人。另外,2023年,广汇汽车因发展规划及经营策略性调整减少50 家盈利能力较低的营业网点,并完成 17 家门店的品牌转换工作。
2
有车主提不到车,
控股股东高比例质押隐匿风险
除了拖欠员工工资、工资“打骨折”之外,广汇汽车的资金链紧张程度已经从车主提车情况有所体现。
多地购买广汇汽车的车主向凤凰网《风暴眼》透露,车款已经付了,但是无法提车,还有车主称目前无法正常上牌流程,因为合格证被广汇汽车抵押在了金融机构。
“两个月工资没发了,员工流失,客户一个月也提不到车。”一位江苏广汇员工如此表示。
另一位新疆车主向凤凰网《风暴眼》透露,6月在广汇汽车4S店购车,半个月也没有提到车,目前协商的时间是7月23号提车。另一位车主则指出,销售开始说的是现车,后来被告知提车需要二十多天,感觉有猫腻,问了其他人,得知广汇汽车门店资金出了问题,之所以无法提车,是因为广汇汽车没钱去银行赎车。
李晨算是广汇汽车比较幸运的车主。今年6月在浙江广汇汽车某4S店购置了一台宝马3系,总价不到30万,付款之后也开了发票,但是车子一直没法开走,合格证拖了三周。
李晨向凤凰网《风暴眼》表示,销售的说法是合格证抵押在了银行。最后他通过天天投诉、报警等手段,目前已经提车、上牌。
汽车销售是重资产运转,用合格证质押贷款,是当前许多4S店的默认行业规则。
一位深谙车圈操作逻辑的业内人士告诉凤凰网《风暴眼》,一般汽车生产厂家、经销商与金融机构一般都会签订三方协议,经销商从厂家提车多是从金融机构贷款,抵押物就是车辆合格证。金融机构把经销商申请的贷款给厂家后,厂家收款后向经销商发车,经销商卖出车后再去金融机构解除抵押赎回合格证。很多汽车厂家旗下也会设置相应的第三方金融机构。
事实上,广汇汽车存在较大财务压力。从财报来看,2023年广汇汽车营收1380亿,净利润却只有3.92亿,毛利率为8.29%,净利润率仅为0.46%。
截至今年一季度末,广汇汽车货币资金83.36亿元,对应的有息负债462.55亿元,一季度的财务费用高达6.29亿元。总负债692.54亿元,资产负债率达61.98%。
此外,控股股东高比例质押,也隐匿风险。2024年6月,广汇汽车公告称,控股股东广汇集团已累计质押18.98亿股股票,占其持股量比70.55%,占总股本比22.90%。若股价大幅下跌,或引发债务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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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价格战拖累,
传统经销商“大逃杀”
广汇汽车的困境,正是汽车经销商们的缩影。车子难卖致使库存积压,而价格战下的低利润让经销商们不赚钱,广汇汽车也被厂家的接连降价所拖累。
在汽车行业高速发展的红利期,燃油车根本不愁卖。经销商只要转手将车卖出去就可以赚得差价。广汇汽车也经历过“躺赚”的时代。2016年6月,收购香港上市公司宝信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并开始激进扩张之路。
只是,2018年后,新能源汽车逐渐崛起,理想、蔚来、小鹏等造车新势力采取的是区别于传统批发分销的直营模式。在“油电之争”中,被价格战挤压的传统燃油车不得不加入血战,向广汇汽车传统4S店经销商模式被冲击。
一位业内人士向凤凰网《风暴眼》透露,新能源汽车挤压之外,传统以燃油车为主的品牌销售汽车经销商压力会更大,越大经销商越难。因为资金链、现金流对大经销商集团尤为重要。
凤凰网《风暴眼》从广汇汽车年报中获悉,截至2023年12月31日,广汇汽车目前共运营735个营业网点,包括695家4S店。其中超过三分之一的网点专门卖豪华车,新能源及自主品牌仅有68家。在这735个网点里,营收排名前十的门店是奔驰、宝马、奥迪三个品牌,这说明传统燃油豪车品牌在广汇汽车收入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今年,车圈“价格战”厮杀场面惨烈。奔驰、宝马、奥迪等中高端、超豪华及豪华品牌价格腰斩式“大跳水”,这或让广汇汽车的利润再度减少。
从今年第一季度业绩来看,广汇汽车的营收277.9亿元,同比减少11.49%;归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仅7094.05万元,暴跌86.61%。
“BBA等豪车品牌现在优惠力度非常大,而且销量还不是太好,风险很大。小经销商还可以,尤其是手里有新能源牌子的经销商日子会好过些。广汇一两年前就开始处置资产变现了,包括土地资产。”上述知情业内人士称。
纵观整个汽车行业,自主品牌市场份额占比已超50%,合资品牌势头逐渐式微。随着新能源汽车渗透率的提升,广汇汽车此种以传统燃油车合资品牌占主导的经销商,经营难度加剧。根据乘联会数据显示,6月新能源乘用车国内零售渗透率达到48.4%。
广汇汽车也在加大向新能源汽车的转型力度。截至6月末,广汇申请了70家新能源门店授权。只是,目前的市场环境不容乐观,新能源汽车也在卷价格,传统汽车经销商转型困境依然难解。
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数据,2023年经销商亏损比例高达43.5%。去年,昔日“4S店之王”庞大集团摘牌退市,已经为广汇汽车敲响了警钟。
此外,2023年年初,浙江中通集团传出破产消息,旗下19家4S店一夜之间悉数关停,引发轩然大波;今年年初,东莞永奥汽车爆雷;5月底,保时捷经销商发生集体“逼宫主机厂”事件;今年6月,“盐城最大汽车经销商——森风集团濒临爆雷”消息在网上流传。
接连二三的经销商暴雷事件,也反映出市场竞争的惨烈。如今,濒临退市边缘的广汇汽车是否会安然“渡劫”呢?
(左运、姚姚、李晨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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