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今年四季度盈利的信心,在于这些投入和管理动作在今年就能显示出成果。”
文丨赵宇 魏冰
编辑丨龚方毅
“该省省、该花花”
李斌:降低费用很重要。看我们的财报,销量、毛利、费用,控制费用对我们有巨大的挑战,蔚来在这方面有很多学费要交。客观地讲,过去三年我们推进内部的费用控制方面,组织能力的提升、体系能力的提升晚了一些,节奏被破坏了。
去年 1 月 1 日,我给全员发了一封信,主要讲结硬寨、打呆仗,日拱一卒、久久为功,讲成本控制和管理提效。去年下半年启动了公司内部的体系能力梳理,今年开始推基本经营单元(CBU, Cell Business Unit)的管理措施。基于我们自己公司的业务特点和管理实践,我们做了管理方面的创新。
CBU 基本经营单元的核心是提高全员经营意识,该省省、该花花。只说省,不说花,也不行。我今天早晨开供应链的会,一家公司的董事长也认识到,他之前只让省,结果有些零件交不出来,也浪费了。所以该省省,该花花。ROI(投资回报率),省就是省 I,但还是要看 R,要看回报。我们要看投资回报率,看经营的成果。区别是什么?讲费用控制,预算是这些东西。讲收入,又是另外的激励体系,这两个东西各说各的,我们现在把这两者闭环。
以一个销售顾问为例,以前他卖多少车拿多少钱,现在逻辑不一样,你卖车拿奖金,也要把你的成本算进去。如果是公司买的线索,和你在门店接待用户获得的成交,和你自己主动找朋友、自己主动拓展做的成交,对公司来讲成本完全不一样。我们今年把这些算清楚,这个激励体系就不一样了。如果一个门店的销售成天说,公司怎么不给我买线索,就等着。另外一个同事,主动出去找人、找老用户推荐,比如到某个写字楼扫楼,这两个人对公司的贡献完全不一样。类似于这样的事情,我们主要算他帮公司挣了多少钱,他自己就是一张经营报表。
再举个小例子,萤火虫要做上市发布会。照以前的做法,租一个影棚,搞个发布会,再省钱也要花几十万。现在我们在内部把所有的账全部算清楚,你具体做什么,每一个区域公司、每一辆车、每一块电池、每一个市场活动、每一个研发项目、每一个电机,我们都要把账算清楚。每一个经营报表都要有人负责任,这就是全员经营意识。
当然在行业里面有很多类似于 IPD、阿米巴的说法,我们认为自己这套东西更本质。我今天上午来之前开研发项目的责任机制的讨论会,越讨论越有意思。我们去年内部有一个数字发展部门,其实就是 IT 部门。我们在工业化组开始推这个事,原来是预算制,看有多少人干活。现在换了个方法,比如 10 个项目,算清楚每个项目有什么回报,当年有什么回报、长期有什么回报,全口径要花多少钱,人工花多少、测试花多少、部署花多少。然后排序,高 ROI 的事情先做,优先级就高。不赚钱的就别干了,不干也不会死。我们去年因为这个省了很多钱。
我们公司为什么不搞自上而下的裁员,2023 年 11 月份搞了最后一次,以后就没这个概念了。以后你加人、减人自己定。比如这个研发项目,加人还是减人你看着办,公司不管了,公司就管经营报表,我就看最终结果。至于你是控制 I 还是提高 R,你自己定。这样传播部门的压力就大,我们每一个市场活动都要考量它的回报。这样逼着他们把投放做好、创意做好。
我现在最烦搭台子的事,台子搭起来,就用一次,ROI 很低。去年广州 NIO DAY,我砍掉了很多搭台子的事情。我们砍掉的都是对的。哪怕是花 1 块钱,关键在于效果可能是负的。
说个上海车展的小例子,本来萤火虫要单独参展。我一看,别参展了,就放在蔚来展台上,效果更好,钱还更省。我们 CBU 的本质就是算账,就是全员经营意识,该省省、该花花。首先省,然后花,并且要看到结果。
CBU 的机制融合了行业里的很多优秀管理实践,包括 IPD。我们也借鉴了阿米巴,我跟海尔合作过海尔商城的项目。我们跟美的的关系也很好。美的在内部推这些东西,海尔搞了自主经营体,这是张瑞敏老先生一直推的东西,叫人单合一。但我的业务比他们要复杂,今天的手段也不一样,比如今天的移动互联网跟当时也不一样。华为和 IBM 推 IPD,我们从中学习和借鉴了很多,再结合蔚来的经营实践和业务特点,我们创造自己的管理手段。
我们在内部推工时制。这早就该推了,如果自己的工时都不能填到项目上,这个项目就不应该存在。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填工时单,我们把工具做得很简单,一天花个三五分钟就搞完了。三五分钟都没有,哪有那么忙?我们有了这个东西以后,就会把每个人的贡献、每个项目的成本,算得非常清楚。这是我们今年做的事。
现在是一季度,我们一个个领域在推动,确实看到了一些效果。最近有些媒体说蔚来裁员,我们已经没这个概念了。我们内部优化、精简都是一线做的,我们以前有一个门店协同的管理岗位,大的门店他有意义,小门店搞它干嘛呢?以前牛屋里面负责 Club 区域的同事,还不是向门店店长汇报。我们把门店作为基本经营单元以后,店长自己就减人了。我也不搞一刀切,门店店长一看,跟自己有关系,这多花钱了。
秦力洪:最后一线各个地方的组织调整和人员变化,都不是我们要求的,大家做完以后,我们是被通报的对象,他们为结果负责。因为一个门店的店总他有报表,他会自己算账。有的地方要多雇人,扩大经营结果。所以因地制宜,我们最后就看结果。
李斌:蔚来二季度全面落地,三季度会显示出成效,为四季度盈利打下管理基础。过去十年,蔚来在商业模式的创新、技术的创新上做了很多探索,也有一定的成绩。也就是 Logo 的上半部分,Vision (愿景)做得还可以,在 Action (行动)部分,在落地、管理、成本控制、投资回报方面确实做得不够精细。虽然有些小点做得还行,比如说公司的差旅费控制很严。我去合肥出差就住全季,坐高铁就坐二等座,如果超标就得自己贴钱。
2005 年,易车做过一次融资,一个日本机构投了我们。他当时来我的办公室说,“你的办公室太大了”。我的办公室多大呢?也就 20 多平米。他说,“你有多长时间在办公室?” 我说,“我经常出差。” 他说,“你的办公室只有一半,可以吗?” 我说,“可以。” 所以,我以后的办公室都是十几平米。
我们交了好多学费,有的是由于自己能力不够,有的是客观规律,就是要交学费,有的是管理意识不到位,交了很多学费。将来写蔚来交的学费,肯定能写成一本书。有的学费学到了东西,有的学费正在学,有的学费还没有认知到。
蔚来从成立到现在交了很多学费,我刚才还讲,如果重来一次,很多钱肯定可以省下来。但我也不是神,我的团队也不是神,有的学费还得交。
最近我们在管理提效上有巨大的空间,今年把这个课一定要补上。我们不自欺欺人,也不妄自菲薄。做得好的地方坚持,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改。蔚来一直是很务实的公司。总体来讲,就是以上三个方面。
此外,乐道和蔚来的复用也会节约一些钱,比如销售费用。一些管理支持团队,蔚来和乐道就会复用。有些区域,蔚来的团队和乐道的销售负责人都是一个区总,都是一起管。我们会做这种提效工作。我们也在鼓励蔚来的 Fellow 卖乐道的车,乐道的 Fellow 卖蔚来的车。虽然门店分开,但卖车是基于一个协作网络,可以打通。萤火虫就是用蔚来体系去做,它会借助蔚来的网络去快速布局。
整体来讲,销量信心来自于哪,成本控制的措施是什么,费用控制的提效举措是什么。这次蔚来的组织变革,并不是今天大家看到的,是不是李斌现在才终于听劝了?其实不是的,我 2023 年甚至更早,就已经知道我们必须经过这一关。就像 2019 年、2020 年蔚来的难处,你们看到的时候,其实我 2018 年 9 月份就看到了。2018 年 9 月 12 日,蔚来上市只融了 11 亿美金,本来要融 20 亿美金。2010 年我带易车去上市,那么小的公司,华尔街都是笑脸相迎,当时易车就融了 1 亿美金。
到了 2018 年,仅仅过去 8 年,我们是当年度最受关注的上市科技公司,有 8 家投行。我们的待遇是什么?美国大基金经理指着我说,所有投行指着我说,你们中国人都是骗子。他用的是 “全” 字,那次我们只在美国拿了 6500 万美金,这还是投行的资产管理部门投资的,简单讲就是在市场上一分钱没拿到。所以亚洲和欧洲给我们出了十多亿美金,我们才勉强上市。
因为蔚来一直融美元,我们从来没有融过人民币。2018 年 9 月份回来,我跟核心高管开会说,飞机要掉下来,最危险的时候是起飞的时候要掉下来,失速了。本来要融两年的钱,结果只融了 1 年的钱,回来以后,只剩下 11 个月。我们到去年底还有 419 亿人民币,2019 年当时是根本没收入,都是花钱,刚开始卖车。2018 年 9 月份我们自己就清楚是什么情况了,等外界大家看到时,其实已经晚很多了。
今天蔚来要面临的组织变革,2022 年我们没看到,本来 2021 年是大干快上,2022 年各种原因,你们也知道,直接被摁住了,你想我是在家里面种葱换盐。当时 ET7 是 3 月 28 号上市,1 万多人在家里待着。动力电池的锂涨价,一辆车 4 万元,我们是纯电,插混就很开心。
秦力洪:反思一下,2022 年外部环境比较困难,我们当时把更多的理由归结为外部环境,对自己的审视不够。
李斌:对自己的审视不够。2023 年年中我就说,很多方面要做调整。2024 年 1 月 1 日我给全员发了封信,结硬寨、打呆仗,日拱一卒、久久为功。要成本控制、管理提效、要讲 ROI。这封信写得清清楚楚。
从我的认知和整个公司的组织行为,这个延时是有的,去年我们做了很多推动。首先推动的是体系能力,比如电池的体系能力,就是用户每天使用电池的成本最低,而不是简单地讲电池成本最低。这就涉及到电池寿命,你按 8 年、10 年、12 年还是 15 年折旧,用户付的钱不一样,成本也不一样,这叫体系能力。我们把业务本质梳理清楚,类似于这样的事情,我们梳理了 15 个体系能力。在此基础之上,我们开始推基本经营单元。
蔚来做事情是先把事情想清楚,把事情想明白,没想明白,别人不说,我们就及时反应,这不是蔚来做事的风格。但也不是别人说一句,我们就立刻动起来,这样就乱套了,企业肯定不是这么做的。该坚持的坚持,该改进的改进,该变革的变革。既不自欺欺人,也不妄自菲薄。
我们的组织变革从 2023 年下半年,去年 1 月 1 日做全员动员。2023 年 11 月裁员就是一个先导,内部已经做了很多变化。2024 年 1 月 1 日发了全员信,去年开始做先行试点,CBU 做先行试点,道路服务同事、工业化数字系统同事等,这些部门都在做先导,然后今年开始全面实施,希望为今年四季度盈利打下基础。
还有一点,去年乐道正在上市期。一边要花钱,一边要省钱,有时也很难平衡。有时战机也不能贻误。你不踩油门,上来就踩刹车,一上来就片面追求店效,这也有问题,你一上来哪有店效?
今年是我们做管理变革的时候,进入该省省的阶段、提高 ROI 的阶段。
问答环节
提问:如何拆解销量翻番的目标?
李斌:蔚来去年 20 万台,今年有 6 款新车,销量有上涨空间。乐道的 L60 回升对全年影响较大,四、五月随着消能爬坡和品牌势能恢复,销量会逐步提升。外部舆情影响销量,乐道品牌已经在谷底,逐渐回升。萤火虫就看我们的定价了。
提问:今年竞争更激烈,“5566” 对蔚来是更加重要的几款产品。新款 “5566” 相较老款的亮点,以及如何通过产能、ROI(投资回报率)、营销、品牌保证上市一个月获得势能。今年蔚来有 9 款车,对工厂压力更大,如何预防不该发生的事情?
李斌:工厂这件事情其实都还好,我们多品牌、多车型也运作了几年。新款 “5566” 主要在外观设计、内饰、座舱和自研芯片上有不小提升。但现款也还在卖,表现不错。
虽然与去年的高峰相比有所下滑,但产品切换期合理,大家都有新老切换的过程。新款 “5566” 结合自研芯片 P1,就是 9031 和换电网络,市场竞争力强,我们不担心。如果不考虑其他,ET5T 在 30 万级别的旅行车中一直是重要且成功车型。ES6、EC6 加在一起,在中型 SUV 中也一直有优势,这个优势不会被稀释。再等几天就能看得到。
在相当长时间内,即使现款 “5566”,智能驾驶上限在行业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是现款,但我们想强调,软件功能释放过程中,可能存在时间差。大家可能觉得有点落后,实际上能力还没完全发挥。
提问:之前提到蔚来与乐道的 Fellow 已在试点合作销售。请问具体的协同方案是什么?根据常理,销售更高价车型的单笔成交额收益更高。两方如何协作以激发最大动能?试点效果如何?是否有成功经验可供推广?
秦力洪:首先,要理解一个基础机制。从去年 11 月起,蔚来 Fellow 团队不再单纯依靠成交拿佣金,而是将成交拆解成多个环节,避免内部恶性竞争。比如,一个用户需要一段时间比选、试驾,甚至在不同门店游走,最后可能从你这里试驾了三次,解决了所有问题,却因折扣被切到其他门店,这种恶性竞争在销售团队中很常见,蔚来去年曾过于追求结果,导致出现问题。去年我们调整策略,避免每个人只为短期业绩拼命,而是要有人 “种地”。
我们制定了一整套用户生命周期价值发掘体系,准备好后开始了协作网络的建立。现在,蔚来和乐道的飞轮就简单了。例如,用户在蔚来门店满意,但预算有限,Fellow 可以将他推荐到乐道门店,若成交,推荐者也能获得奖励。反过来,乐道的 Fellow 若将用户推荐到蔚来,并成交,乐道也能获得奖励。我们通过拆解成交过程,记录每个环节的贡献,任何人在价值链上的贡献都能被识别。
比如,一位哈尔滨用户春节去海南度假,海南的接待人员促成了他的购车,这个贡献也会被奖励。这是基础能力,能打通后特别好。
再比如,去年四季度产能低于订单,部分用户为了年底补贴面临流失风险。上海乐道团队系统整理了上千位用户,转交给蔚来团队跟进,最终成交了几百台。之前只能手工记录这些贡献,现在系统会自动计算,效率大大提高。
还有一些例子,乐道和蔚来的门店在同一商业综合体,联合做路演、广告等活动,扩大需求后实现大客户价,再细分降本。这种合作会越来越多。机制到位后,一线的协作会更加顺畅,斌哥讲的协作网络,背后是分配机制和行为数据化记录的过程。
李斌:我们在协作网络上学了链家,去年派团队跟链家交流,认为卖车行业也有类似的情况,虽然大家都不关注前期,太短视。
买车周期长,从了解品牌到购买过程中会接触到蔚来好多触点,目标是记录每个触点同事的贡献,最终实现买车时大家都能获益。去年 11 月开始这套模式,(今年)1-2 月基本跑通,乐道 3 月开始用这个系统,基于协作网络去做事,避免很多内部抢单。
现在已经形成了自下而上的一个认知,但是这个系统还在迭代,因为对数据系统要求很高,需要追溯成交的源头和中间的贡献者。比如,一个用户成交,他在多个门店数次试驾,不是第十个包子才能吃饱,因为前面九个包子也得算。
过去有两个极端:一开始重视接待人员,后来只重视成交,忽视贡献。现在蔚来会记录所有做出贡献的人,我们重新建立更合理方式。
提问:国家代理是什么模式?海外从直营变成国家代理之后,它们的牛屋怎么处置?
李斌:欧洲这五个国家,目前我们还保持直营模式,因为已经投资了,但我们会控制投入的规模。会以服务现有用户为高优先级,在销售方面会保守些。其他国家的总代理,他负责所有的事,我们结算批发价,这个模式比较简单。我们在一个国家不会用经销商的方式,因为经销商的话,你还要在这个国家建立管理体系,我们让这个国家的代理全做了。
秦力洪:就是他们代替我们做直营,其实也是直营。
李斌:我们在阿塞拜疆已经签了一些。
秦力洪:没有公开报道,我们进入签约状态的有十几个国家了,这十几个国家的标准,进入第一年(滚动 12 个月),利润和现金流为正。还有换电和充电问题,我们的车都可以换电。国家总代理也是投资人,它会评估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投换电站,投得早对销量有帮助,但对自己的压力会比较大。这就是他们的事了。我们选择不同的国家代理时,不同的商业计划书对于我们的价值也是不一样的,这是我们选择它的原因之一。一个有实力的国代都会在第一年上换电站。
李斌:我们的三个品牌,它都可以选。
秦力洪:最近已经出现了一个案例,这个国家总代理对产品有特殊需求,我们根据它的要求改了,接下来有数千万人民币的开发成本,它就支付给了我们。就是我们按它的要求来定制。具体是什么需求呢?比如气候炎热,对空调等涉及到的一些小模具。这时大家就开始做生意了,而这笔定制开发的研发费用,去年底已经到账了。
提问:目前换电站兼容能力如何?换电联盟进展如何?
李斌:我们的四代站兼容蔚来和乐道,五代站会兼容萤火虫。换电联盟原来签了一个框架协议。第二个阶段就是要进入到长期平台规划。第三阶段是上车。我们跟他们交流,把乐道的电池包放到他们的长期规划里,这样他们想把哪个车型做适配,一款车花几千万人民币做适配就可以了,跟每个车的平台规划做拉通。
秦力洪:有一个事大家不了解,大家觉得电池包的规格增加,换电站能不能搞过来。其实目前我们四代站的兼容和调度能力还远没有到极限。
提问:如何看待市场对增程能耗转化率低、能耗可能比燃油车还高等讨论?
李斌:我们觉得逻辑依然适用,适合中国人口密集城市的可充可换、可升级方案,是合理选择。增程可与换电结合,换电本质是另一种形式的基础设施。充电设施遍布各地,移动充电宝与换电逻辑相似。增程无疑是过渡方案。
行业对此基本有共识。增程在电池成本高时适用,但随着成本变化,沉淀比例逐渐增加。我们坚信终极方案是纯电。
提问:蔚来该怎么兼顾降本和保持豪华的调性这两件事?
李斌:这个话题挺好的。我觉得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的用户觉得买的车值,不管是产品还是服务,我们觉得该坚持的地方,真正能给用户创造价值的地方,我们肯定会坚持。
比如,很多用户,包括我们自己的用户,都说 “斌哥把牛屋关了”,但我们从没想过关牛屋,因为牛屋是蔚来非常重要的标志。
提问:还有好多人说起(牛屋)那个 300 块钱的洗手液。
秦力洪:我补充一下,外界有很多对我们局部采购成本的很多谣言。比如最近说我们虹桥机场牛屋的椅子 6 万块,别人给我们折扣远没有 6 万块。以前说我们东方广场的牛屋一年租金 4000 万,远没有 4000 万。我这么说,谁出 3000 万,我明天就转租给他。
李斌:事实是,今年我们还是会算账。能给用户和公司创造价值的,我们为什么不做?该省省、该花花,但不能一味降成本,包括车的质量,我们仍会保持高水准。我们会继续做该做的事。首先解决那些用户和公司都没好处的事,尽量避免单方得益、用户吃亏的情况。
秦力洪:不管怎么去做降本动作,蔚来还是有些底线我们还是很看重的。比如说绝对不能通过坑蒙拐骗、以次充好的方法去赚钱。如果我们要走到那一步,那就不如就别做了这公司,这是我们的底线。
李斌:举个例子,刚才讲的芯片,芯片性能更好,成本也下降了,这类事很多。牛屋也有类似情况。比如,牛屋空着浪费,但如果用起来,用户受益,氛围更好。我们有很多地方可以更好地利用这些资源。
秦力洪:就刚才的洗手液这个事,这个事很重要。这是个小点,折射出很多问题。
第一,过去我们用过一个豪华品牌的洗手液,公司有集采价。具体价格是商业机密,我不能乱说。我个人在 20 年前做过快消品,快消品的毛利在 70% 以上,甚至高达 90%。我们的采购价和你看到的洗手液的零售价不一样,说这个事的人最简单地说,就是不懂行。
后续的情况是,我们牛屋的洗手液用了 NIO Life 的洗手液,NIO Life 的洗手液标价 70 元。我们基本经营单元,采购它肯定有折扣,就是今天的洗手液已经远低于 70 元了,调性还不错,香型也是比肩高端品牌。我降到 70 元,这个事就没人说了。
今天的碎片化传播,信息流动更快是好事。另外一个方面,也容易被以偏概全,或者把过去一个片段映射到今天。基于这些不实的点拼凑起来的印象和观点,可能会符合某些人的目的,但它绝对不是我们的现状,也不是我们的状况。
提问:除了研发和换电,你们还预计今年哪些地方可以有效降本?
李斌:成本方面,主要看钱花在哪。智能电动汽车这三件事,智能化:通过芯片和更集成的设计,今年不管是 25 款 “5566”,还是其他车,一辆车和以前比能省 1 万至 1.5 万,全年能省不少。电动化方面,主要是电池。去年降了一部分,今年我们认为还能降。每个电池包降 3000-5000 也能节省几十亿。
整车部分,主要跟规模走。比如 Viehcle base,整车相关的东西,受产品定义影响较大。比如 ET9 有 35 个扬声器,和五个、十个扬声器不一样,座椅定义也差距大。这部分难度大,但可以通过做规模来优化。整车算下来,省两三万是可能的。但问题是,这两三万还得参与市场竞争,不能完全反映到毛利上。
提问:去年四季度蔚来收支还有大约 60 多亿元的差距,请拆分一下大概的降本结构。另外,今年四季度盈利的预期是否包含政府补贴、所得税返还,以及电池供应商返利带来的收入?
李斌:我前面把路线已经讲得清晰了,我们肯定没办法在公开场合做那么细致的拆解,大家可以自己算一算。还是那个逻辑,销量、毛利、费用,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账。四季度从销量来讲,可以预期四季度所有新车进入稳态期,它的销量还是可以用合理的方式去展望。
毛利的话,随着降本的措施,四季度也是一个好体现的时间点。费用控制是主要挑战,我们肯定要把去年的费用降下来。在研发方面,我们基本会保持稳定,主要是销售和管理费用会降下来。
提问:今年大家都在卷智驾,很多企业提出终身不收费。在这种背景下,蔚来怎么发挥智驾对销量的作用?
李斌:首先,智驾费用不含在车价里,我们采用订阅方式,会赠送新车车主三年或五年,基本免费。长期看,我们不太会把它当做车的终端功能做。因为智驾的年度履约费用比大家想象的要高,涉及到数据闭环和后续服务。我认为大家没有把账算清楚,至少这么说,如果你打算终身免费,你的预提够不够?如果大家真的去抠财务,一辆车的数据闭环要有钱,这是十几年的持续服务,不是功能。
提问:蔚来自研的芯片,在性能上,能不能平替英伟达的 Thor-X 系列芯片?能不能匹配 L4 以上的智驾车?如果你们的芯片形成了大规模量产,除了自供外,有没有可能外供,成为一个业务亮点?
李斌:我们芯片可以完全平替英伟达 Thor,某些方面甚至更强,是全球首颗车规 5 纳米智驾芯片,性能非常精准、先进。
这个芯片我们肯定是先在自己这边先用,如果其他公司愿意使用,我们也开放。
提问:如何评价智驾团队的工作成效?除硬件降本,软件层面如何提效?
李斌:从策略讲,我们维护三条基线。第一条是以前的第一代车,第二条是第二代车主线 Banyan,第三条是乐道的 Coconut 。马上还有第四条 NT3 线,即神玑芯片。
最重要是已有几十万保有量的 Banyan。这条基线,我们全国首个做到 700 多个城市都能开,去年 4 月我 DEMO 了,不到一年前。我们转到端到端,世界模型上车晚了些。我们把全部能开版本做完交付,到六七月份扫尾阶段,再做端到端。做端到端世界模型时,先选择把安全做出来。比如发布端到端的 AEB、AES,把数据功能闭环做起来,花了很多精力。
智能驾驶有两个意义,解放精力和减少事故。我们先提高安全上限,做安全闭环。城区 “端到端” 交付晚了些。4 月底、5 月初,根据备案情况,大家也能看到。我们逻辑不变,上限肯定比别人高。
去年四季度有人推端到端,中间有四五个月间隔。我们上来后,差距会显著缩小。通过群体智能成为行业第一梯队,我们有信心。其实只是几个月差距。
提问:最近大家在说斌哥是个好人,谁来当坏人?
李斌:首先是这样的,企业管理没有一定之规。前段时间朋友给我一本书,我以前也看过《谁说大象不能跳舞?》,我看后很有感触,郭士纳 (Lou Gerstner) 接任 IBM 总裁几个月后,在媒体交流会上被问到他的计划是什么,他说没有具体计划,只是好好工作,没有大家期待的大动作或戏剧性变化。
每个公司解决组织困境的方法不同,比如 2021 年的蔚来,运营现金流为正,毛利率二十多,当年没有新车,感觉一切顺利,1000 人卖了 9 万辆车,从哪个角度看都还不错。但我们真的做得好吗?不是。那时很多管理细节做得未必细。反过来,这两年我们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和经营目标,也没有达到大家的期望,是不是就一无是处了?我觉得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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