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产配置笔记：中小基金逆个袭

1.

正如我认为美国的陪审团制是最好的普法教育，因其让甲乙丙丁寻常百姓切身参与司法实践；我认为基金投资是最好的投资教育，因其让甲乙丙丁寻常百姓切身参与投资实践。一个对投资毫无经验的萌新，与资本市场最温柔的第一次接触，最好是从基金开始。

有人会说切身参与你可以选择炒股啊，被割一波韭菜才是投资的第一课；但我认为既无效果又没必要，正如我之前说过失败乃成功之母这句话在投资上就非常可疑——最好是借鉴别人的失败，极力避免自己失败。

在美国的时候作为全服务券商（full-service brokerage house）我们为广大投资者做资产配置，美股个股选择上虽然眼花缭乱、让人血脉贲张，上杠杆的手段也是琳琅满目，但到头来，本质上我们还是会去配置基金。因为客户很多都是401k、IRA搞了一辈子的退休账户的钱，搞砸了你的颐养天年就要变成暗无天日，失败的代价不敢想象。

还有人说没被割过韭菜人生不完整，自古赌神无不从韭菜而成，我一定要向市场交学费，云云。那我也就不劝了，懵懂而又自信，雪顶咖啡都没你顶，手冲咖啡都没你冲，只能祝你幸福。

当然配置基金，是不是要迷信明星品牌，是不是要迷恋明星经理，是不是大就是美，这个里面我认为大有可论。本文就来谈一谈目前国内基金行业的残酷内卷以及我认为中小基金（一定会有的）出路与明天。

2.

现在大家逢人睹物无不提内卷。内卷外卷混合卷，本是天道，内卷是竞争，外卷是进化，混合卷是伦常。无论如何卷，我们都要拥抱社会的复杂性——参差百态、陆离多样，容忍差异——让乐意内卷的人痛快内卷，让向往躺平的人安心躺平，这才是一个良善的社会。

虽然万物皆内卷，但到了基金经理PK这一档，内卷就有点太内了，演烈成了羊肉卷，恨不得将对方大快朵颐。基金经理不仅比业绩、比人脉、比口才、比长相，终极决战居然是比当年高考是不是省状元，情何以堪啊。基金与基金的战争很快变成了基金经理之间的对子；类似于白马之围，胜负关键取决于关羽和文丑的单挑。

所以我们要问，公募基金经理的人设，为什么那么重要？

如果你对一二级市场都有一定程度了解，你就会有一个感悟，投资一级市场的基金，更像是一台精密机器，团队协作、投融管退、共同成全，这样下来一级市场我们只记得牛逼的基金、不熟悉背后的基金经理。我们知道达晨啊、IDG啊、启明啊，但背后经理的大名，我们似乎两眼一黑。

但二级市场对基金经理的个人能力要求就非常高，比如伯克希尔，虽然其巨大规模是利维坦绝绝子，而巴菲特的基金经理，人数永远都玩不起一盘狼人杀。在美国这样的成熟市场就是如此，基金层面难有品牌效应，往往我们记得的都是明星经理，而不知其供职基金；如果这个明星经理离职了——比如彼得·林奇之于麦哲伦——往往是这个基金均值回归的开始。

3.

基金经理的对子带来了整个行业的格局变迁。全行业149家基金，差不多只有一半实现增长，一半规模其实萎缩，也就是前一半虹吸了后一半。而前半截的头部，有14家基金一个季度规模增长超500亿，领头的广发增长了2000亿。易方达、博时、富国在第一季度总规模均增长超过1000亿元。

从基金经理的角度来看，投A股股票的，百亿基金经理俱乐部里，大概约有119人，这百人天团管理这市场75%的市值规模（比较去年底为67%）。而全市场偏股基金经理一共有几个呢——1000人。也就是十个基金经理里，只有一个是真的在吃肉。前50的基金经理吃了一半的江山，景顺长城刘彦春、易方达张坤，这两位大神是千亿俱乐部成员；他们一个人的食量，相当于一整家中型基金公司的体量。

头部的虹吸效应也好，马太效应也罢，帕累托法则也行，强者恒强也ok，总之大家趋之若鹜地蜂拥向大牌子，头部聚集赢者通吃明显。自古以来所有行业，自由竞争，都是这个结果，并没什么好讶异。

当然令人欣慰的是，虽然对子与内卷甚烈，但我们看到基金盘子在显著变大，国内市场总体上外卷（做蛋糕）与内卷（抢蛋糕）并存。根据天相投顾统计的数据，到第一季度末为止，公募基金合计规模高达21.79万亿元，季度环比增加了16000亿，再次摸了历史新高。偏股类基金规模越来越大，这在上证指数多年不涨的大背景之下，显得尤为难能可贵（也就是说电梯没动，你确实是靠跑着上来的）。

越来越多的寻常百姓愿意参与基金投资，有了正确的投资观念，在财商精进的路上，长期持有，目光坚定。

4.

但问题是中小基金怎么办？

中小基金公司面临的困境是：虽然中小基金公司能赚钱，但生存得太委屈，尾部公司，规模排名后50家基金公司（占总数的三分之一以上），管理规模仅仅是全行业的1%（2015年为5%）。饿或许饿不死，但规模能把人恶心死。

但是，中小基金的表现就一定不好么？答案是否定的。投资人有羊群效应，他们最爱的坤坤与兰兰，未必会在未来就表现得好。（当然也未必就会表现得不好，这我要跟坤坤与兰兰的粉丝解释清楚，毕竟我自己也是兰粉。）

而以美国投资市场的经验看，中小基金完全有生存土壤，他们有大基金所没有的天然优势。如果你是个长期投资者，以我在美国的做法，中小基金必配，因为大基金有很多限制，流动性不够的不配，市值不到的不配，ESG不过关的不配，总之不配的就不配。导致你去看一眼美国的公募mutual fund，业绩表现分化很小，净值曲线都彼此拥抱——两个基金经理互相看看对方的持仓，都是大盘股，发现原来你也是苹果、亚马逊、英伟达啊，大家都是那点货，开得就跟个连锁店一样标准。自然大家与大盘beta的相关性都非常高，跑赢大盘比跑赢苏炳添还难。

但小盘股能跑赢大盘股这个规律，从美股长期的历史数据来看，是个铁律。

（美国市场的宽基指数，罗素小盘股指数 （蓝色）与罗素大盘股指数（黑色）从2000年以来的业绩对比）

所以在美国不要迷信大基金，一是大基金的巅峰你慕名而来，这个时候往往是其依靠某种因子在近年内脱颖而出，而此种因子的超额收益往往这个时候也走到头了，最后难以避免均值回归的宿命；二是大基金也很难跑得赢大盘，所以最后还不如买指数基金。在考虑中小基金以及它们常常关注的中小公司时，有两点要记得：

a. Small Caps 公司股价表现整体来说或许更好；

b. 中小基金可投标的更广泛，建仓更灵活，策略更有弹性。

A股其实也有类似效应，2021年前五个月，我们算一算市场股票型基金收益回报前十的基金，不是那些巨无霸，反倒是出自诸如金鹰基金、上投摩根、宝盈、摩根士丹利华鑫这样的中小基金公司。所以中小基金完全可能取得大大回报。

5.

所以也就是说中小基金的业务，本身逻辑上是有可能有优势的。但他们迫切要解决的另外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留不住人才；第二个问题是基金销售——投资人就不买你、基民不diao你怎么办。第三个问题，是脑袋里不要只盯着眼前卖了多少货。

第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案一般就是给足激励和机会，我所知道上海有很多小基金其实做得不错，给够职业生涯发展纵深——因为某希望之星就算去了大基金，其实也容易被埋没；另外给足露脸机会，在更广的范围内接触投资者，让投资者理解并记住基金经理的投资风格、市场偏好。之前说了二级市场人的因素是最大的因素，所以留人的本质就是把根留住。

而第二个问题在于营销上的破局，我认为可以借鉴淘宝中小店家是如何破局大型卖场，中小店家如何PK王府井——十几年前这种PK看似螳臂当车，实力过于悬殊谈战术没有意义；但是后来有了淘宝、拼多多，战场level up了，竞争格局焕然一新。所以现在，诸如支付宝等大众互联网平台，会是这些中小基金创业甚至二次创业的机会，就如当年淘宝给了小店家们机会一样。

比如金鹰基金、宝盈基金这些来说，在传统线下渠道积累的品牌知名度一般，金鹰还不如大红鹰，但是还是可以与大基金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他们在支付宝上开了店，做了自己的“财富号”，代表作基金作为镇店之宝，然后动用各种图、文、长中短视频，来介绍自己的投资主题、策略、思路、布局、方法论；专业理财主播走入直播间，与基民们深度交流。毕竟现在基民与大众的重合度越来越高，全民投资基金热，市场的增量蛋糕还在扩大。

因为移动互联网给了他们足够的露脸机会，中小基金有希望突破线下营销端的局限，在广阔的线上市场去创新。所以在能力端（业绩端）、人才端、营销端，我看好未来国内的中小基金公司里不说一定能出现另一个易方达或者汇添富，但也至少能出现许多的“常青”基金，能满足投资者的某些特定需求。

另外，在互联网的世界里，吸引用户可以靠产品本身，但要留住用户更关键的是你的服务。眼下大量新基民涌入市场，很多萌新对基金投资的认识还比较浅，也容易陷入一些投资误区，这不就是中小基金公司积累服务口碑的最好机会。

我看了一些小基金公司的做法，比如在支付宝上搞搞理财直播，花点力气讲基金科普、市场分析这些产品以外的内容，市场过热或波动的时候出来提示操作误区，如果这成为一种集体观念的改变，善莫大焉。你中小基金公司不能仅仅盯着眼前在网上卖了多少货，而是陪伴新基民一起成长，做一件长期的事。别总是信誓旦旦，结果到头来大家都是时间的狐朋狗友。

当然最后也要强调，头部基金公司也同样在线上发力，他们也同样在支付宝卖基金开直播，在B站开账号，在雪球搞运营，在抖音里妖艳妩媚，中小基金公司的危机感仍然时刻存在；所以中小基金公司更应该基于互联网平台，搞好产品的设计、运营、服务的创新，通过技术模式创新，来逆个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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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披露：作者是个兰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