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迷宫
导语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上周,腾讯NExT Studio研发多年、投入最大的游戏《重生边缘》宣布将于9月停服,此刻距离游戏国服正式上线不过9个月的时光,令人不胜唏嘘。
倾力支持《重生边缘》项目的NExT Studio原副总经理顾煜,本周加入了鹰角网络任CTO。加上早期离开的NExT Studio原总经理沈黎,近期离职的NExT Studio原运营总监胡艺。游戏茶馆熟悉的NExT Studio核心管理层已经各奔东西,NExT Studio品牌尚在延续,但创业期故事已告一段落。
作为腾讯内部创业一次大胆的尝试,NExT Studio从无到有,从小露峥嵘到接连挫折,一步步还是给行业带来些许深思。
01
诞生于遥遥领先之时
NExT Studio的故事还得从2016年开始说起。
那一年,已加入腾讯3年的沈黎接手了《怪物猎人OL》团队。在加入腾讯之前,沈黎曾在育碧中国、Epic China工作多年,曾作为技术骨干参与过《细胞分裂》系列和虚幻引擎的开发工作。沈黎加入腾讯,其工作经历为腾讯带来国际化视野和对前沿技术的关注。
也是在那一年,《王者荣耀》大杀四方,DAU等核心数据刷新腾讯自研产品的记录,奠定了其国民级游戏的地位,推动腾讯游戏在当年Q3就完成全年收入KPI。《穿越火线手游》《剑侠情缘》等游戏组合的成功,促使腾讯游戏在国内市场一骑绝尘,放眼全球都是领跑者。
2016年腾讯增速高达48%
2016年,腾讯日后最大的竞争对手——抖音——才刚刚上线,尚显稚嫩。彼时的腾讯在游戏、社交、媒体和支付领域全方位领先,有足够家底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NExT Studio就是诞生于这样的背景下。
2017年,《怪物猎人OL》团队与深圳智能硬件团队、无人机团队合并,组建了一家新兴工作室NExT Studio,平行于腾讯IEG四大工作室群。沈黎出任总经理,向腾讯游戏的“掌舵者”马晓轶汇报。
NExT Studio取名自New Experience & Technology,从成立之初就决定要做新游戏体验,去探索新技术,气质完全不同于腾讯其他工作室。
02
梦幻开局,成功树立品牌
NExT Studio独特的气质从工作室早期的架构就可看出。不同于腾讯自研体系,NExT Studio早期组织结构扁平化,内部并没有明显的层级。为了不束缚创造力,NExT Studio允许每位成员将20%工时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虽然由商业游戏《怪物猎人OL》团队组成游戏研发班底,但经历重组后,NExT Studio形成一套自下而上的立项体系。即只要成员有想法、有兴趣,就可以拉上志同道合的的小伙伴一起做原型,能否获得立项,全看游戏原型是否有足够长板,而不看领导的商业偏好。
2017年有其特殊性。国内手游市场经过野蛮生长后,充斥低质量的数值产品,无法吸引年轻玩家。自然流量大头App Store更青睐推荐别具一格的独立游戏。一时间,腾讯、网易、游族、巨人以及中手游等厂商都加大扶持独立向游戏,一方面博得年轻玩家认可,另一方面维系与苹果的良好关系。NExT Studio的诞生可谓恰逢其时。
往事如风
NExT Studio的首款游戏《死神来了》(Death Coming)是腾讯内部从未有过先河的产品,体量小,买断制,卖有趣的玩法而不是数值,开发周期短。《死神来了》从DEMO到正式发售,不过8个月时间,中间还错过了PAX West展会报名时间,不得不求助熟识的出展厂商,才拿到一张桌子摆上试玩机。
就是这样略显简陋的条件下,《死神来了》凭借独特的游戏乐趣吸引到玩家,“摊位”前排起了长队,并被Kotaku评为“PAX West上最酷的五个独立游戏”之一。《死神来了》团队带着DEMO全球跑会,收获了玩家、媒体的好评,安抚了团队忐忑不安的内心。
2017年12月,《死神来了》上线首周销量超10万套(SteamSpy数据),好评率达95%,超出了团队的预期。《死神来了》制作人胡艺后来也成为工作室的运营总监。
NExT Studio的第二款游戏《彩虹坠入》(Iris.Fall)更能体现工作室早期那种“看项目是否有足够长板”的立项标准。《彩虹坠入》制作人关菲菲是美术出身,她以强烈的黑白对比塑造出光影,将美术作为最大的卖点,赢得了立项机会,最终顺利发售。多年过去了,至今游戏茶馆依然记得《彩虹坠入》另类的美术风格和晦涩的谜语人剧情。
彩虹坠入
浓郁个人风格的《彩虹坠入》换做其他厂商,大概率不会得到通过。可能也就是在NExT Studio能够获得支持。
NExT Studio除了专注自身研发外,还负责孵化新入职的校招生项目,指导他们完整跑一遍创意落地到上线的全流程。
腾讯游戏学院有个“开普勒计划”,每年会对新入职校招生进行培训,并举办游戏制作比赛最为最后的“毕业考试”。《三竹里》《尼山萨满》就是从中脱颖而出的校招生项目。这两款挂着NExT Studio logo的纯免费游戏,不仅屡获App Store、TapTap推荐,还因为游戏的艺术性和表达欲获得了玩家们认可,为NExT Studio品牌增光添彩。
连续出品《死神来了》《彩虹坠入》以及后来的《幽林怪谈》、大受好评的《疑案追声》后,玩家们意识到在腾讯内部有NExT Studio这样一支团队:专注游戏创新体验,淡化游戏商业味道,做纯粹的好游戏。
因游戏认识了NExT Studio
在新技术探索方向,NExT Studio也有所建树。NExT Studio与Epic等技术见长的公司合作,拿出了高保真数字人项目Siren,跨越了影视和实时渲染边界,制作可实时交互的数字人物。这项技术几经迭代后,应用于《重生边缘》项目上了。
数字人Steven(NExT Studio还是对老板下手了)
经过两年多的耕耘,NExT Studio迎来梦幻开局,品牌形象树立住了。
如果把“树品牌”作为NExT Studio早期阶段任务的话,那么NExT Studio出色地完成了。NExT Studio原副总经理顾煜后来在采访中表示,NExT Studio出品的游戏,玩家都愿意去尝试,一定程度上就是NExT Studio的品牌价值。
03
磕磕绊绊的商业化探索
身在腾讯内部,高昂的人力成本决定了NExT Studio不可能只做体量较小的单机游戏。“自负盈亏”是摆在沈黎等NExT Studio管理者面前的重要课题。
数位NExT Studio早期成员向游戏茶馆证实,当时他们并无量化KPI考核,而是将产品口碑、媒体评价以及行业影响力奖项等指标作为考核标准。显然这并非长久之计。实际上,自NExT Studio“新手保护期”一过,就有实际业绩KPI了。
另一方面,NExT Studio也面临人才流失的风险。腾讯内部岗位以及外部高薪诱惑,NExT Studio成员难免心动。这也促使NExT Studio需要拿出赚钱的项目。
自《欧呜欧OWO》开始,NExT Studio尝试与工作室外部伙伴合作发行,以期加强游戏商业化(虽然欧呜欧是纯免费游戏)。《疑案追声》与极光计划合作发行,后续推出了手游版和DLC,实现盈利;《只只大冒险》与B站合作,市场表现为续作赢得机会。
只只大冒险
经过前期探索,NExT Studio管理层对组织架构做出了调整,将小部分擅长表达成员组成了创意工坊,由《疑案追声》制作人张哲川带队,继续采用自下而上的孵化模式制作创意游戏。而更多的成员则采用自上而下的模式,面向市场需求,去制作差异化的商业游戏。
《乐高无限》可能就是NExT Studio首个重要的商业游戏。
承载着探索沙盒品类重任的《乐高无限》,刚发布时腾讯就给予重点支持。2018年秋,腾讯与乐高中国共同举办发布会,马晓轶站台重点推介《乐高无限》。遗憾的是,《乐高无限》此后几经测试,最终并没有上线。
命运多舛的还有《牧场物语手游》。2019年,Marvelous宣布授权腾讯开发《牧场物语手游》,由NExT Studio开发。《牧场物语手游》官宣后仅组织过几次线下测试,最后的印记停留在2022年春。
早在2019年Gamescom上亮相的《重生边缘》同样步履蹒跚。发布时《重生边缘》还是一款主打战术竞技玩法的游戏,以海量的有压迫感的纳米人(NPC)为卖点。但发布后玩家和媒体反应平淡,并不感冒。于是《重生边缘》制作组此后的几年里将游戏推倒重来,围绕控制纳米人辅助战斗构建核心玩法,最终演变成现在类肉鸽系统,翻新了美术风格。这一改就是4年。
重生边缘早期版本演示
市场表现低于预期的还有《螺旋风暴》《金属对决》,前者研发多年历经重启,最终在2022年关服;后者横跨多平台,海外先行,但国服始终未推出。游戏茶馆了解到,还有更多项目砍在了孵化阶段。
沈黎离职之后,回溯NExT Studio磕磕绊绊的商业化探索阶段时表示,在大厂做玩法创新探索成本也非常可观,而他们“低估了玩法创新的难度”。
04
低潮期的调整如期而至
2020年前后,米哈游、鹰角等新兴游戏厂商的崛起,给腾讯带来一丝二次元的震撼。最强劲敌字节跳动又深入腾讯游戏腹地,与腾讯短兵相接。腾讯以防御性投资的方式,疯狂投了上百家国内外游戏厂商,以进一步巩固自己行业领导者的地位。
沈黎因为自己的国际化视野,开始参与IEG Global(IEGG)海外的并购与海外团队的搭建,兼任IEGG的CTO,后期还负责腾讯的XR业务。NExT Studio亦转隶至IEGG。
到2022年离职时,沈黎的时间一半分给了IEGG,一半分给了XR业务。
2021年下半年游戏行业风云突变,版号政策的变化令游戏厂商猝不及防。各家厂商都开始盘点游戏产品线,加强了游戏收入考核,NExT Studio迎来调整。除了上文提到取消或中止的几款游戏外,NExT Studio早期产品《佳期》《欧呜欧》《尼山萨满》《三竹里》也相继关闭,节约服务器资源。
2023年初,NExT Studio的创意工坊进行调整,负责人张哲川离职创业。一直发展较缓的XR业务差不多在同期调整方向,内容生态负责人徐晨、游戏孵化负责人白栩相继离职。
NExT Studio一开始就希望将《重生边缘》打造成系列IP。待《重生边缘》9月上线,剧本没按预想的演绎。《重生边缘》上线后并没有掀起水花,画面虽好,但优化存在一些问题,游戏内容较为重复。《重生边缘》上线伊始玩家数量就很少,对于长线服务型游戏太致命了。《重生边缘》滑向关服的深渊也就不难预期了。
步入2024年,NExT Studio变化更加频繁。法国人Julien Bares成了工作室新负责人,雷峰网等猜测NExT Studio或转向对海外工作室的投资与代理。而游戏茶馆熟悉的NExT Studio成员转岗的转岗,离职的离职。目前NExT Studio有望近期上线的项目只有《只只大冒险2》,另外的项目尚处于研发早期。
尾声
如果游戏行业景气度能一直维系2020年那样的扩张期,或许NExT Studio还有更多时间书写传奇故事。
恰如他们的slogan“做纯粹的好游戏”一样,游戏茶馆认识的NExT Studio成员都抱有对游戏纯粹的热爱。
游戏茶馆看来,在一家追求利润的上市公司体内做一些赚口碑不赚收益的事情,本来就是不可持续的。正如顾煜所言,NExT Studio需要为公司带来价值。早期他们成功提供了品牌价值,人才价值也获得了腾讯内外的认可,但提供商业价值上功败垂成。
腾讯在家底殷实、新的竞争对手尚未露头之时,居安思危,不考虑短期利益用真金白银做一些探索,无疑是具有积极意义的。只是随着行业变化,上市公司还是少些理想主义,回归现实。显然NExT Studio并非腾讯的南柯一梦。
作为玩家,自然希望《死神来了》《彩虹坠入》《疑案追声》这样“纯粹的好游戏”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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